韩咏红:日本亚太外交的合纵连横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上个月底对中国进行时隔七年之后的首次正式访问,标志中日关系重回正轨。不过,在高规格的外交礼仪与中日关系“再次正常化”的表征之下,两国传统矛盾依然根深蒂固。日本媒体对于安倍访华的评价,尤其日本接下来的外交活动,清楚反映日本真正的战略导向,以及中日关系的脆弱,东亚这两个经济大国依然难以互信与真正和解。

对于中日关系升温,日本媒体表达了不安。它们敏锐地观察到并指出,中日之间的三大难题——即历史问题、台湾问题、钓鱼岛(日本称尖阁列岛)问题,全都未被讨论。还有舆论直接质疑安培没有尝试阻止中国的“霸权”,并担心激怒美国,担心日本被中国利用以牵制美国。

其实,日媒完全是多虑了。在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抬头造成的巨大不确定性压力下,日本与中国都存在与彼此改善关系的需要,但是日本的亲疏远近,还是一清二楚的。

在10月27日刚结束三天的访华行程后,安倍紧接着于29日在东京高规格接待印度总理莫迪的来访,是为莫迪自2014年就任并访问日本以来,莫迪与安倍的第12次见面。

这次会见中,日印同意提升外交与军事关系,日本将为印度提供低息贷款,协助印度建造一条500公里长的高铁。两国并约定为实现“自由开放”的印太地区战略展开牢固的合作。所谓印太战略,是美国2017年高调宣示以抗衡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外交布局,澳大利亚、日本、印度都是战略支点。

日印还达成协议,明年起举行外长防长的“2加2部长会议”,深化区域安全合作,并且要推进“日印数码合作伙伴关系”。

再接着,日本本周又迎来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的到访。日本是马哈迪就职首相后,第一个访问的非东南亚国家,在不到半年时间里,他已三次访日。在这次访问中,安倍宣布将发行2000亿日元(约24.3亿新元)武士债券给马来西亚,助偿后者还前政府债务。

更引人注意的是,日本的高铁公司本月底将派专家到马来西亚考察。安倍称,日马合作和技术转移,是日本持续增长及实现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的重要环节。马来西亚是否会与日本合作重启高铁计划,让人浮想联翩。

在今年8月,马哈迪在访问中国期间,宣布取消中资企业承建的东海岸铁路及两项天然气管道计划,当时的理由是马国负担不起。

而今,日本提供的武士债券利息仅为0.65%,偿还期10年。据马来西亚《星报》报道,马哈迪在离开日本前告诉随行记者,相对于马来西亚此前高达7%利息的贷款,武士债券利息是最低的,他希望用武士债券取代高利息贷款,减轻国家的债务负担。

日本对马来西亚雪中送炭,其实也是日本巩固与亚细安国家的战略举措。今年9月,日马也签署了促进防务合作的备忘录,包括推进部队间交流和防卫装备品合作,这显然是日本推进“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的一环,目的同样是牵制一带一路倡议以及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活动。 9月中旬,日本还派出潜艇黑潮号、两艘驱逐舰和一架直升机航母,在南中国海进行军事演习并随后访问越南。

可以说,在安倍10月底访华以后,日本连续进行的日印、日马两场领导人外交,背后都存在一个对象——中国。

在历史问题、领土问题纠结的情况下,日本与中国的关系长期纠结复杂。近年来随着中国军力与影响力的扩展,日本更日益将自身定位是亚太地区与中国抗衡的一股力量。但在另一方面,日本又需要与自己最近的强大邻居有一种正常的“工作关系”,这构成了中日关系回复正轨的契机。

从地区和平的需要看,中日关系改善总比交恶好,但相信两国高层对于中日关系真正“暖化”不会抱有过高期望。在中美关系持续僵持、全球力量重组的背景下,国际关系中的合作兼围堵态势将会是更普遍而真实的写照。